2018年6月23日 星期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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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春速写
发布时间: 2018-03-09 08:10:41 来源: 红河州纪委

在我的故乡,很多关于季节的事件是在你想象不到的情况下发生。无论高山、峡谷还是村庄,所表现的是不一般的冬去春来。

早春三月,浓浓的云雾有了些微妙的松动,缭绕山腰的那层薄雾最先变得稀稀拉拉,往山脚缩退,一片一片地消逝。然后,一股暖风不知从哪儿跑来,跑进寂静的村庄,跑进拿柴火烧饭的人家里,跑到人们的笑脸上,跑进一年伊始的繁忙里。村子里的讲话声、牛马、猪狗、鸡鸭的叫声突然吵杂起来。

终有一天,云开雾散,久违的蓝天在还没彻底脱下冬装的村庄上空再现,“呼呼”的风在吼叫,摇晃寨子周围的树林,摇掉了去年秋天没有落尽的最后一拨叶子,同时吹醒了枝头上比红豆还小的绿点,那是春天的第一批天使。当然,在花香四溢的早晨,给一个寨子送来歌声的是刚从南部飞来的一对燕子夫妻,他们停在高候爷爷家房顶的竹竿上,边唱边看这个村庄。虽然它们的语言比外语还难懂混乱,但引起了水井边打水的阿孃的注意。她说:“热天来了,燕子都叫了么,要撒谷子栽苞谷克了,不能在火塘边烤火过日子了。”

燕子之后出来热闹的是麻雀,它们先在土墙洞里和茅草屋檐下吵闹,不过几分钟就唧唧喳喳地落到地面,它们是一群不讲规则的队伍,飞飞落落,叫声杂乱,它们爱在晒谷场旁狂欢,闹的比地上玩耍的孩子们还要屁臭。村子的生机和季节的活力,不能少了它们的狂欢。

涂脂抹粉的太阳和去年早春一样照常从小马槽山的山顶上探出头来,看看它照耀下的春天是啥模样。最先得到它关照的当然是我们的村子,红红的阳光把鸡鸭、猪狗、牛马,把老人小孩们全部召唤出来,集体来到寨子的空地上享受早春的暖意,他们知道刚过完一冬后阳光的舒服感。牛马走出村庄走进田野,公鸡母鸡们谈新年的第一拔恋爱;“春江水暖鸭先知”,“先知”们跑进从寨神林里流淌出来钻进村子的冲沟,把头插进深深的水塘里,吃着孩子们从田里捞回来的浮萍;握着拐杖的老人嘴里叼着烟锅巴坐在路边的石板上闲聊,舍不得脱掉身上沾满多年火灰的绵衣,个个像存放于煤窖的千年古董;女人们忙开了,晒农家肥的、捂豆芽的、筛谷种的、扫地做饭的、喂猪的、挑水的、砍柴的,她们像一台机器里的部件高速运转,永不停息,一个寨子缺少了她们好像过不成日子。

太阳使天气日渐干燥,地上的尘土失去了冬天的水汽,被风吹得烟雾似的一团一团地起飞,在风中旋转的还有从村子周围的林子里飞来的不知名的花絮。这种开春时节特有的气息让懂得农忙的村庄心慌忙乱,忙得像准备打仗。

天气晴好,站在寨子脚或寨子头,抑或站在寨子边的某个山包上远眺,天地似乎突然间明朗和开阔起来,你可以目及几里外山村里飘到天上去的缕缕炊烟。野樱花在远近的山坡上劈劈啪啪地开得炸响,桃花李花梨花锣鼓喧天,青菜花白菜花油菜花开出无数个蜂蝶的家园来。所有花的绽放,把整个山野闹得一塌糊涂,闹得村庄不得安宁,闹得姑娘们心焦难受。花开得一片稀烂,红色白色粉色紫色的碎片作为春天的信使在风中乱舞,使山野的村庄在花的王国里沉醉。

更让人倾倒的当数绕着林子悠扬飘飞的老鹰,只有它们配称为滑翔大师,在低矮的田野上空盘旋,自由自在,格外潇洒,它们在寻找什么?它们是春天的使者,是上帝的子民兼山里的保护神。有时它们是讨厌的,不可调教的,从山顶的大树上魔幻地俯冲下来,促使村庄附近的鸭群鸡群惊恐万分,闹得鸡飞狗跳。这景象倒是不能给寨子头的阿叔斗则看到,他是无人不知的神奇猎手,以打飞枪著名。老鹰似乎听得懂放鸭老人的叫骂:“死老鹰,滚远点!”老鹰被老人的泥巴坨给吓唬走了,做了个假动作就飞到放鸭老人看不到的地方去。喜鹊就讨人喜欢了,不仅叫声好听,还会利落地停到牛背上翻牛虱子,停到田埂上打瞌睡,原因是没有人会伤害作为吉祥鸟的它们。

早春的田野,把一座村庄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它的身上。你会看到大人小人男人女人都在田里干活,耕夫与老牛在低头掀翻泥土,女人们在排水挖地;孩童捉泥鳅拿黄鳝;一群群鸭子在水田里穿梭,有的息在田埂上“叭叭”地扇翅膀;小牛犊在泥水塘里打滚嚎叫,坦克一样昂着头的公牛不得了,在母牛周围撒野摆英俊。田埂上那些像针头细小的草尖儿唰唰地冒出来,无处不在,把田野染成一层薄薄的青色,是它们定义了梯田的春早,它们是梯田的主色调。再过些时日,等草尖长长的时候,身材高大的鹅群列队行走在田埂上,伸长脖子吃草尖。鹅群走过,留下的是又粗又嫩的别色菜(鱼腥草)羞怯地展露鲜美,拿竹片的孩子们就爬在地面使劲的刨开泥土,小心地把别色菜从土里拉出来,捆成把带回家作美味。

早春的故乡,即使乍暖还寒,我想,如果你变成一条蚯蚓躲在松软的田埂泥土里开挖隧道,也会感受到故乡春早的一份惬意与自豪。

正当你为发青的山冈烦恼之际,会有一次两次的天空突然湿了下来,风雨如纱,娇媚得桃花带雨。那些原本与雨相安无事的李花梨花也被打落无数,没等落地就被风吹得远远的,吹出村子,吹到坡上,吹到田野里。一时间,流水把一层一层的花瓣冲到任何一个角落。等风雨息住,景象就大不一样了,枝头花间冒出许多绿点来,有的甚至撑出细嫩的叶儿,植物们也和人一样开始忙了。雨后,向远处眺望,山冈和田野的草色又加浓了一层。

还是喜鹊唤醒了做春梦的寨民。到田里干活的人们一天一天地出工收工,梯田里最肥的那片水田被主人整理得光亮,光亮到连一条泥鳅在水底晃荡也能看清。那是秧田,主人把谷种撒进里面,等冒芽的时候再关起水,继续让秧苗抽高。等上个把月,青青的秧苗变成梯田的绿装,村庄一年的希望诞生,丰收的神话便从那里慢慢传说开来。遍野的旱地,升腾着缕缕青烟,人们把头年的苞谷秆和枯草堆在一起放火,做上等肥料,而家里的种籽随时准备着投进大地的怀抱。“一年之际在于春”,没有人闲在家里做白日梦。远近的旷野里,无数锄头在掀起,一块又一块的旱地此起彼伏地变成黄色、褐色。故乡的农忙季节就这样开始,繁忙的景象谱成一曲振奋人心的交响乐,生产生活的旋律是多么的催人奋进,这就是春天的中心思想!

故乡的春早,我想一头扎进养育我的衣胞之地所创造的人间幸福中,成为某一花树的一片花瓣绚烂地腐化在温暖的泥土里,成为梯田里一只为春天而来的勤奋土狗,成为一株无名的小草与春天一同生机万象。(永臻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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