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12月17日 星期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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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心的河流
发布时间: 2018-04-14 08:12:52 来源: 文山州纪委

日本作家东山魁夷曾这样写道:“人人心中都有一股泉水,日常的烦乱生活,遮蔽了它的声音,你夜半突然醒来,你会从心灵的深处听到悠然的鸣声,那正是潺潺的泉水呀。”这段话一直让我萦绕于怀,心中倍受感动。每当一个人独踞案头,在夜晚的寂静和沉思中,仿佛有一股清澈的泉水从心坎流过,净化着喧闹纷争的生活。那叮咚潺响的水声,就像贝多芬的《月光曲》一样柔和而纯洁,缓缓地沐浴着内心的星空。

《奥义书》中说:“一切都在生命中颤动着”。生命之水是清澈的,它颤动的波纹是巧妙的,内心的光芒是永恒的。时常回想起乡村河水清亮如绸、两岸稻草飘香的情景。河水从田野和山谷尽头流来,闪烁着阳光珍珠般的光泽。声音清晰而婉转,哗哗哗,淙响而扎实,宽阔而飘渺。携带着各种植物的芳香流淌而至。这样的水声我们已经听过多少个岁月,总是温暖地环绕着我们成长的身影。幽深而茂繁的树枝不断垂向河心,把水鸟和一些虫子飞翔的影子淹没得很深。有时候会看见一只鸟在树丛中一闪,便闪电般掠起,穿过如镜的麦田,来到面前房檐下的鸟巢边,那里是它温暖的家。鸟儿在巢中稍息片刻,叽喳的声音有多动听,身上柔和的羽毛有多漂亮呀,天真地转动着头颅和眼珠,然后又展开翅膀,呢喃地消失到远处翠绿无边的田野中。

我看见童年深处的孩子,在又白又细的沙滩上嬉戏,光着腿,赤着脚,头上滴满晶莹的水珠,身上沾满沙子和草根。书包和父母的叮嘱已被遗忘在时间之外,泉水就在身边流淌,用幽静而微笑的目光打量着孩子们,它的脸庞藏在光阴流淌的深处,用清澈而透明的手指抚摸着孩子们湿漉漉的身体,把天空中飘动的云霞拉下来,披在河水身上,倒映出孩子们欢乐的心情。

有时候田野中飘起孩子们游戏的炊烟,一股一股弥漫着枝叶燃起的噼噼叭叭的清香,袅袅地散到稻麦与树林的每一个角落。风阵阵地吹来,原野荡漾的波浪一片片地起伏,然后消失到远方,消失在群鸟飞翔扑翅的响动中,消失在孩子们明亮潮湿的眼中。另外,如果屏神敛气,你会发现水中的鱼虾,它们的生活是多么的自由自在,在水中游来游去,吐着水泡,睁着眼珠,吃着食物,在卵石与水草间穿梭,身上的银鳞片闪烁不定,像一群幻化的小小精灵,像蕴藏于水中珍贵的金子。当每次梦见自己变成水中自由遨游的鱼儿时,相信梦中辗转的笑声也是潮湿而透明的。

我听到了山坡上随处可见的水磨房那永不间断的杵米声,咚咚地从早到晚在田野上空回荡,永不中断。清亮流淌的泉水沿着沟渠,沿着架立的竹槽流入水磨房中,溅起泉水清冽婉转的吟唱。傍晚时分,妇女们便背着背篓,来到磨房中,将白天杵细的米面背回家,准备着做过年过节吃的喷香的捆梆杷。乡村的日子正因有了泉水清澈流淌的歌声,有了岁月中那涓涓入梦的水声,有了水磨房中咚咚不息的杵米声,才显得那样的朴实和宁静,芳香而迷人。

我看到在水边挑水少女的身影,挑水的姿态绰约而动人。一路上肩上的扁担随着水桶的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,她要把水挑回家倒入缸中,烹做清香可口的饭茶,让袅袅的炊烟从房檐上升起,融入空中,融入芳香的田野中。挑水的少女逐渐成长,河水倒映着她成熟丰满的身影,终于有一天,在欢天喜地的鼓锣与鞭炮声中女孩出嫁了,她的脸上泛起了幸福桃红的笑意;终于有一天,女孩做了母亲,但我们仍能看到她每日在水边挑水的身影,还是那样的熟悉和动人。

我喜欢听挑水时扁担吱呀吟唱的声音,喜欢听一路上水从桶沿晃荡溅响的声音。记得以前家里的水总是母亲一个人挑的,每天天微微亮时,乡村还未从宁静的酣梦中醒来,乡野上还飘浮着露水与植物的芳香时,母亲已经把水挑回家了。母亲总是一个人劳累,她很少要我们帮忙,有一次,村里的一个老人挑水时不慎滑到,造成了瘫痪,从此我们便很少要母亲挑水,怕出意外。我和姐姐总是起得老早,两人轮换着把一桶桶的水挑回家,而母亲此时已把我们的早点做好,让我们吃饱肚子,开开心心上学去。诗人希尼说:“两个桶比一个桶更容易提,我在两者之间长大。”是呀,我们是在水边生长的孩子,是在水桶间长大的孩子。水孕育了我们,让我们像禾苗一样成长,像小鸟一样飞翔,让我们在梦想与激情的天空中任意翱翔,飞向远方。

我想起了圣皮埃尔岛湖畔的湖水,是如何沐浴着卢梭那平静而深沉的内心,如何抹平他一生的坎坷和磨难。在他晚年孤独散步的沉思默想中,是什么点亮了他心中那盏闪烁着智慧和人性的灯光;是什么让他内心的泉水永不枯竭,清澈潺流,在大自然的怀抱中得到了灵魂的安息,寻求到心灵的归宿和挚友,满足于做一个真诚的人,筑建自己内心平静美好的家园。聆听那来自内心涓流不息的泉水的吟唱,把纯净的忏悔之心解剖给世人,托起他头颅上伟大与诚挚的光环。

时光正在流逝,生命就像一条永远流淌的河流,我们只是其中几滴卑微渺小的露水。驻在时间的河流里,身不由已,晶莹流动,随波逐流。我们的路在哪里,将流向何方,不得而知,只知道我们还年轻,路途遥远,光阴似箭。但我们有梦想与激情,理想之灯在指引着我们。心情是澎湃的,因为内心的血是热的;目光是平静的,因为内心的泉水是清澈的。就像诗人说的那样:眼睛像鸟儿一样追逐张望。当目光安上了翅膀,安上了风,目光就飞得越高,我们就看得越远。当流水荡起了花,荡起了清澈的阳光,荡起了动听的歌声,让阴霾散尽,让落花腐化,让春天来临,让泉水流到一切可以到达的地方。那么我们就能追上梦中的影子,登上梦中遥远的岛屿,点亮心中那盏挚诚不朽的灯盏,让内心的泉流永远沐浴成长的岁月与天空。(李万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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