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12月17日 星期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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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橘
发布时间: 2018-12-03 07:45:16 来源: 红河州纪委

腊月的一天,走在小区里马赛克地砖铺就的小路上,目光偶然落在路两边,小叶榕、万年青等植物的根部都被翻挖过,重新培土。大大小小的土块围住树蔸,显出人们对植物关爱的痕迹。不由的,我想起少年时代跟爸爸、哥哥一起在橘园钻进钻出忙碌的情景。

从前,家门口的菜园里栽了一百二十多棵橘树。一年到头,它们绿森森的,寂静无声。只在开花结果摘橘子的季节,果园才是一片热热闹闹、充满生气的景象。到了冬天,我和哥哥猫腰在橘树下埋肥。一人拿锹在橘树下挖出一条一两尺长、半环形的沟,一人填进肥料,再铲土盖上。埋完肥料,我们还遵照爸爸的指派,各自拿着小刀、平口螺丝刀,蹲在树下,从像肿瘤的树蔸开始,用刀刮除树皮表层——按爸爸的说法,这让橘树更好地吸收土里的养分。如果发现虫洞,就用螺丝刀钻进去,剔出像竹虫的白虫子。大点的橘树,树蔸会有五六条虫子,它们已经蛀空整个树蔸,等到开春,这棵橘树就离死不远了。

说起橘树来,我们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,大概也是响应乡政府的号召吧。等到橘树种起来,三年才挂果,即便挂果,橘子也不值钱。一些人家砍去多数,只留几棵树,来解决自家孩子馋嘴的问题。也有人家舍不得砍,便留下全部橘树,秋天全家人手拿枝剪摘橘子。一筐筐橘子摆在家里,十天半月便开始腐烂。后来,爸爸想出办法,把橘子放进谷仓,和谷子一起存放,果然,腐坏的橘子就少了,但是从谷堆里拿出来的橘子表面干枯、毫无光泽,一副灰头土脸的尊容。

收获橘子的日子,贩子来村里收橘子,两毛钱一斤,满园的树结出的橘子加起来也卖不了几个钱。爸爸坚决不同意卖给贩子,说留着腊月里卖。到了腊月,他去忙自己的副业,卖橘子的任务自然落在妈妈肩上。妈妈拉着板车,车上两萝筐橘子,加上一两菜篮柚子,一杆秤。她身后还有个跟班,就是我。我的用处在于,如果遇到上坡路,帮忙从后面推车。还有个用场,在一群人挤过来挑挑选选的时候,我得盯住买客,防备人家乱吃乱拿。有时候,我很不好意思跟妈妈出去卖橘子,一则因为担心遇到同学,不好意思说话,觉得很没面子,二则其他孩子自由自在地玩乐,十几岁的我却跟在妈妈后面,像没长大一样。

过了几年,橘树树龄老化,后来的橘子甜味大减,石门的橘子、四川的栊柑、外地的冰糖橙对本地的橘子冲击很大。连本地人都更喜欢吃冰糖橙,我家橘子的味道自然赶不上外来的新品种。爸爸也砍掉一些橘树,不再保留橘园原来的规模,还在剩下的几株橘树上嫁接了梭柑、脐橙等一些新品种。屋前屋后,笼共剩下二十余棵橘树,足够自家人尝个味道。

一天午后,也是腊月里,跟妈妈去地里干活,这块地是奶奶的老屋台子,老屋拆除后,这里改成耕地,原来菜园里的几棵橘树还保留不动。我从密密匝匝的枝叶里发现了一个橘子,走近细看,这个橘子拳头大小,扁圆的外形像南瓜,黄里透红,色泽不同于秋天收获储存到冬天的橘子。妈妈伸手一把摘下,递给我。我剥开几瓣,喂进她嘴里,自己也忙不赢地往嘴里塞了两瓣。她轻声说了两个字“好甜!”果然,我的嘴里一股又冷又甜的味道。“凡是打过霜雪了的东西,才有味道。”妈妈又补充了一句。我很惊奇的是,经过了几场霜降几场雪,这个橘子居然还能稳稳妥妥地挂在树上,没有掉落,好像是等我去摘它,尝尝它在冰雪之后的味道。更奇异的是,我至今还记得这个橘子长在树上的样子,也记得它在舌头上迸裂的那蓬清冽甘甜。

十七岁的时候,买了一本《今评新注唐诗三百首》,开篇便是张九龄《感遇》,第二首说:“江南有丹橘,经冬犹绿林。”这两首诗读过多次,甚至背诵下来,始终不得领会诗人的用心,等到逐渐悟出“经冬”的深意,而这橘树已不仅仅是家门口的那些果树了。(吴明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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